奉茶為餌
關燈
小
中
大
那日過後,旁人眼中我與淩青政的關系似乎更進一步,幾近形影不離,但實則大多是他宛若嬌弱妹妹般,日日差人遣我去淩府探病。
我雖知曉他早已并不大礙,卻懶得因此而無情拆穿他。
然而,就如此佯裝不知了整整五日後,他終于忍無可忍地從床榻上一躍而起,奪過我手中苦澀的湯藥重置于案上,哭喪着臉與我眸色相對,最終我們二人卻莫名相視而笑了起來。
下月初十是淩青政的生辰,故而總要因此提前準備,府中衆人已開始為舅父的親事忙碌起來,我只得獨自思慮這份禮物。
今日與裴钰在長街逛了整整半日,眼見細雨綿綿将至,卻無甚幾件得眼緣的器物,徒惹心神疲倦。
“少爺可是有些倦了?”裴钰駐足于我身側擔憂道,“不若屬下為您尋間鋪子歇息罷。”
“也好。”
我擡眸望向他微微颔首。
半刻鐘後,茗韻堂。
我垂眸望着窗外的江南水巷,一艘烏篷船随着老者哼唱的曲聲漸行漸遠,白檀香缥缈萦繞在呼息間,淡雅的絲竹之聲不絕于耳。
裴钰跪坐于身側,依着舊例屏蔽了茶侍親自為我俯首弄茶,燙盞置茶高沖低泡,指間動作行雲流水,紫砂壺在他手中微微映着溫潤柔光,清冷如玉的臉龐一如往日,卻安靜得不動聲響。
我靜默望着他,淡淡掠過他那過分規矩的恭謹神色,縱然只有單獨二人的此刻,亦按照規矩俯首弄茶未曾多言。
水汽氤氲升騰,逐漸模糊了裴钰的視線,他似乎察覺到了我落在他身上那道似有似無的眸光,卻依舊并未擡首。
他今日倒是舍得穿了那套我賠他的重蓮绫,水汽缭繞間仿若山水畫裏一筆疏淡的遠山墨痕。
空氣中逐漸彌漫着陽羨雪芽的茶香四溢,摻雜着裴钰衣衫上常年萦繞的雪松香氣,分明不過咫尺間,卻仿若瞧不真切彼此的容顏。
“少爺,”裴钰跪坐着以雙手奉茶,姿态恭謹規矩地挑不出一絲錯處,俯首沉聲道,“請用茶。”
我的眸光因此落在他那雙指尖微微泛白的手上。
他的這雙手,經常年習武并非養尊處優般細膩,但也絕非粗使厮侍那般粗糙,那微微的薄繭在他白皙的掌間倒也算得恰到好處。
我自他手中接過溫熱的茶盞,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指節,他身形微怔,随後俯首更甚。
我略顯疑惑地微微挑眉,随後執起茶盞,側首望向窗外的江南細雨,茶盞隐約傳來的溫度向來恰到好處。
茶香四溢,的确是極好的茶。
陽羨雪芽的清香在唇齒間緩緩沉澱,餘韻微甘,指尖在溫熱的盞壁上輕輕摩挲,隐約傳來的絲竹之聲倒教我再度想起今日所行之事。
“裴钰,”我将空盞置于案上,漫不經心地單手支頤問道,“你說送阿政什麽才好,我想不出了。”
裴钰正執壺欲為我添茶,潺潺的水流因此微微一滞,剎那後頃刻恢複如初,茶香四溢的白霧再度袅袅升起,隔在我們之間。
他靜默着将紫砂壺放歸原處,俯首為我奉茶,聲音卻仿若被這缭繞的茶霧浸濕般,比方才更低沉些。
“少爺與淩公子情誼深厚,不論少爺送什麽,淩公子都自當是歡喜的。”
“敷衍。”
我垂眸望着他手間微微顫動的茶湯,揚眉淡淡道。
如此滴水不漏的答案自然無甚意義,可偏偏我對面前這個人又向來生不起氣來,看着他依舊不動聲地維持着俯首奉茶的姿勢良久,只怕他亦有些累了罷。
想及此處,我只得有些無奈地接過裴钰手間溫熱的茶盞。
眸色相對間,那片宛若寒冰的湛藍似乎随之顫了顫,這副模樣倒莫名添了分趣味。
“少爺恕罪。”
裴钰端坐着垂眸望向我略帶玩味的神色,似乎在爐火上茶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嗚鳴聲與我的眸色相對間,愈發無路可退。
沉吟片刻後,終是低聲道。
“淩公子好武,少爺……不若送他重弓羽箭,此事可交由府中管事去辦。”
弓箭麽……
我思慮着執起茶盞欲輕抿一口,剎那間恍惚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性命攸關之際,那日……淩青政向來寶貝的長劍似乎因救我而斷。
裴钰此番話倒亦算得提醒了我,難事已解決了大半,故而有些輕快地将茶盞放歸桌案,擡眸望向裴钰淺笑道。
“我想到了,多謝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